有些变化来得很慢，慢到几乎让人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可当它真的来了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、一声含糊的“妈妈”，都足够让一个家庭记很久。

下文是一位重庆家长的讲述，记录了一个自闭症孩子从沉默到开口的三年。文中的“乐乐”为化名，部分细节已做模糊处理以保护隐私。

一岁半之前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

乐乐出生的时候评分满分，一岁之前翻坐爬走样样没落下。一岁两个月会叫爸爸妈妈，一岁半能说“喝水”“抱抱”这种两个词的短句，小区里的爷爷奶奶都夸他聪明。妈妈那时候最大的烦恼是乐乐太好动，爬上爬下不消停。

大概一岁八九个月的时候，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。之前一叫名字就回头，后来叫两三声才看一眼。之前别人家的孩子哭了，他会凑过去看，后来好像对周围的事不太关心了。最让妈妈困惑的是，原来会的“爸爸妈妈”越叫越少，到两岁左右基本上不说话了。小区里同龄的孩子已经会说句子了，乐乐却退回到只能用哭和拉大人手来表达需求。

妈妈先带去看了耳鼻喉科，听力检查一切正常。医生建议去发育行为科做个全面评估。妈妈说，等评估报告的那几天，她在网上搜了大量信息，越搜越害怕，晚上失眠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。

诊断不是终点，是理解的起点

评估做了将近三个小时。医生观察乐乐在自由玩耍中的行为，用标准化的评估工具测了语言、社交、认知和运动多个维度，又详细询问了从出生到现在的整个发育历程。最终诊断是自闭症谱系障碍。

主任医师周江堡教授在儿童发育行为领域积累了四十余年临床经验。他清楚地记得乐乐妈妈的第一个问题是：“他以后还能说话吗？”他的回答是：从评估结果来看，乐乐的理解能力并没有完全缺失，在视觉记忆和动手操作方面还有不错的表现，这些都是后续干预可以依托的资源。但他也坦诚地说，这不是一条短跑，是一场需要耐心的长跑。

周江堡教授后来跟乐乐妈妈说过一段话，让妈妈记了很久：“我能告诉你他能走到哪一步，我也不想给你一个虚假的希望。我能说的是，他的评估结果里确实有一些积极的信号——他喜欢看旋转的东西，但他的目光还是会被人的声音打断；他不理其他小朋友，但他会观察别人在做什么。这些都是我们可以用力推一把的地方。”评估不是给一个冷冰冰的标签，而是画一张孩子能力的全貌图。

早期密集干预：从建立学习基础开始

从两岁三个月起，乐乐开始了密集的行为干预。刚开始的几个月里，他哭闹、摔东西、躺在地上不肯起来。门诊主任张红琴在儿童康复诊疗领域有十余年经验，也曾作为人民网特邀访谈专家分享过儿童康复相关话题。她告诉妈妈，这在早期干预中很常见，孩子不是因为害怕或者讨厌，而是因为他在学习新的规则——要模仿、要等待、要完成任务才能拿到喜欢的东西。

张红琴主任从最基础的项目开始：模仿拍手、眼神对视、指认常见物品、回应自己的名字。她把零食藏在透明罐子里，乐乐看到零食想伸手去拿，她用身体挡住罐子，等他抬头看自己一眼，哪怕只是极短的一次对视，立刻把零食给他。这一个眼神的回应，在普通孩子那里或许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瞬间，在乐乐的训练记录里，却是一个重要的数据点——他第一次“有目的性地”用眼神与人互动。

半年左右，乐乐有了一百多个回合式的模仿能力，能听懂十来个简单指令，需求表达主要靠用手指和拉着大人去够。语言还没出来，但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——他会主动爬到妈妈身上要求抱抱，训练师进来的时候也会抬头看一眼。

语言突破：不是教他说话，是让他想说话

语言训练大概从干预八个月后正式加强。策略不是坐在桌前对着卡片反复念，而是把语言嵌在每一次有需求的场景中。比如在吃点心的时候故意不给勺子，等他发出声音或者看向大人；在玩滑梯的时候把他拦在梯子上，等他回头看一眼才松手让他滑下去。沟通的动机比发音的准确性重要得多。

张红琴主任在语言训练中有一个坚定的原则：孩子每一次微小的沟通尝试都值得被认真对待。有一次乐乐在玩轨道车的时候，小车卡住了，他看着小车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张红琴立刻捕捉到这一瞬间，马上帮他把车推过去，同时配上语言：“小车卡住了，你让阿姨帮你推。”她不强迫他跟读，只是在他每一次发出声音的时候，给他一个自然的、有意义的回应。她说，孩子需要先体会到“发出声音是有用的”，才会愿意继续尝试。

乐乐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词语是“打开”，说在快三岁半的时候。那天妈妈在厨房给他热牛奶，他拿着零食袋子跑过来，把袋子递到妈妈手里，嘴里蹦出两个字：“打——开。”发音非常含糊，但妈妈听懂了。妈妈蹲下来抱着他，眼泪流了一脸。袋子打开之后乐乐很开心，但妈妈觉得他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——他只是终于发现，原来用嘴说出来比拉着大人的手更有效率。

社交萌芽：从一个人到愿意有人陪着

社交是乐乐进步最慢的领域。即使他开始有了一些语言，也几乎只用语言来提需求，很少用来分享情感和体验。看到天上的飞机不会指着跟妈妈说“飞机”，搭好一个高高的积木塔不会回头跟大人分享成就感。他的语言越来越像一个好用的工具，但还不太像一座连接人与人的桥。

幼儿园是社交发育的重要环境。张红琴主任配合妈妈做了大量的入园准备：教乐乐模仿简单的同伴游戏如轮流推车、轮流滑滑梯，教他用简单的语言表达“该我了”“轮到你了”。还专门到幼儿园跟老师做了沟通，不是让老师特殊照顾他，而是让老师了解他——什么样的指令他能听懂，什么样的方式能让他安静下来，什么情况下需要给他一点时间处理信息。

入园之后，乐乐在社交方面的进步比预期慢，但也比预期稳。他在幼儿园中班开始接受一个固定的同伴和他一组，做一些简单的合作游戏。到大班的时候，他已经能从教室角落里走到集体中，虽然还是不太会主动发起互动，但当其他小朋友来拉他手时，他不再甩开了。

三年之后：他用自己的方式和世界对话

现在乐乐快六岁了，能说比较完整的句子来表达需求和描述正在发生的事。在熟悉的环境中，他能和大人进行简单的来回对话。社交方面仍然是他最核心的困难，但他已经有了几个相处愉快的同伴，他叫得出他们的名字，会在他们没来幼儿园的时候问一句。

妈妈讲到这段的时候，情绪还是比较激动。她说，这三年教会她的不是怎么“治好”孩子，而是怎么接纳一个和自己期待中不一样的孩子。“以前我盼着他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在课堂上举手发言、在舞台上表演节目。现在我盼的是他今天有没有比昨天多说一个词，有没有在小朋友拉他的手的时候抬头看一眼。这些东西太小了，但我知道他是在他自己的节奏里往前走的。”

温馨提示

本文所述为孩子个体经历，每个自闭症孩子的发展轨迹、干预反应和预后各不相同，他人的康复历程不构成对未来效果的暗示或承诺。自闭症谱系障碍的评估和干预需在专业医生指导下进行，家长切勿仅凭网络信息自行判断或延迟干预。

常见问题

问：自闭症孩子干预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？

答：每个孩子的发展轨迹不同。干预的目标不是“治愈”，而是帮孩子在现有基础上实现最大的功能提升，建立适应性的行为策略。有些孩子在早期密集干预后语言和社交能力有明显进步，有些则需要长期的支持和辅助。

问：自闭症的早期信号有哪些？

答：一岁到两岁之间可能出现的早期信号包括：叫名字没有反应、很少用手指东西、不会模仿大人的动作和表情、语言出现倒退、对同龄小朋友缺乏兴趣、有重复刻板的行为方式。如果同时出现多个信号，建议尽早进行系统评估。

问：评估之后多久开始干预比较好？

答：越早开始越好。早期干预能充分利用儿童大脑发育关键期的神经可塑性。一般建议在确诊之后尽快启动密集的行为干预，不要因为等待而延误时机。

问：在重庆，自闭症的评估和干预应该去哪里？

答：综合型儿童医院的发育行为科、设有儿童行为发育科的儿童专科医院，或者设有自闭症干预中心的康复机构都可以。建议选择能够提供系统评估和综合干预方案的机构。

免责声明

本文内容仅供健康科普参考，不构成医疗诊断或治疗建议。自闭症谱系障碍的评估和干预须在专业医生指导下进行，如有相关疑虑，建议到正规医疗机构就诊咨询。